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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增戰 散文——《街角的天堂》

作者: 付增戰     時間: 2020-04-05     點擊: 查詢中    分享到:

街角的天堂


寫字樓的下面有一片院子。

那一片院子被簡陋的磚墻圍了起來,那塊地方本來是要蓋起高樓的。卻因為拆遷后資金或是手續方面的原因,一直閑置在那里。

時間長了之后,那片院子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一樣,孤零零的矗在了兩條馬路和四面高樓的包圍之下。很平整、很巨大的一座院子,終于守候在城市的街角,成為了繁華中的隱士。

有人將那片院子廢物利用了起來,將街道上被不知感恩的人隨意損壞丟棄的小黃車、小綠車收集起來堆放在院子里,一片片的倒伏在地上。還零零落落有幾個破舊不堪的大燈箱,不知道是不是可敬的城管同志從那些由小地方來這座大城市討生活的小攤小販們手里沒收來的。還有兩只碩大的紅燈籠,也許幾年前它掛在某家大公司或是某位大戶人家的門頭上,只不過它現在身價陡降,無比落寞的躺在了荒草叢里。此外,有幾座殘損的活動房屋也被丟棄在了那里,在碎磚瓦礫之間,準備迎接自己不可挽回的,卑微而短暫的一生。

那片院子因為無人照料而充滿了野性。野草瘋長,東邊的那一大片也許原來只有幾株矮樹,倏忽幾年間竟然長成了一片樹林。那些樹木因為沒有空間的限制而旁逸斜出,不是人們喜歡的樣子,它們在風起的日子里枝條挨著枝條,像戀人般擁抱起舞。在雨落的日子里寂然靜立,收斂起多余的思緒,像哲人般思考人生。

那片院子是我從辦公室里走出來后一眼就能看到的風景,我總在疲憊無聊的時候站在窗邊看它,如同卞之琳在《斷章》里寫的那樣,那一片院子陪伴著我,也裝飾了我的夢。

有同事說,曾經看見那片院子里有雉雞飛過,我對他的話充滿質疑,在人類的極度貪婪與壓迫下,那些可憐的動物們早已遁跡山林,茍延殘喘,甚至遭遇了滅種之災,何況是人人欲謀其羽,欲食其肉的雉雞?但我仍然像期待這城市里難得一見的彩虹一樣,每天站在窗邊,癡癡地守候那美麗的鳥兒。

稚雞始終沒有出現,院子的荒草枯了又榮,榮了又枯。東邊的樹林葉子一次次落了,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院子里經常有鳥,是一群一群的麻雀,它們睜著黑亮亮的眼睛,忽而成群結隊的從天空掠進院子里,忽而四散開去,在林草之間覓食。在這個城市的街角,在這片無人打擾的院子里,它們尋覓到了快樂的天堂。

終于發現了幾只灰喜鵲,拖著長長的尾翼,從林間掠過,在院子里昂首闊步的巡視。麻雀和灰喜鵲這兩個鄰居快樂的在院子里相遇,因為沒有了人類的打擾,它們不約而同的把這里當成了天堂。

那些鳥兒應該沒有注意到我,即使注意到了,遠處的我也應該只是它們生命中偶然相逢的過客。這讓我欣喜,我不想打攪了鳥兒的快樂,我不是公冶長,我不懂鳥語,聽不懂它們在說什么,但我聽見它們嘰嘰喳喳的叫聲里只有快樂,沒有驚懼。我小心翼翼地站在窗邊,如果讓鳥兒知道有一個這世間最強大的物種中的一員在一直窺視著它們,那它們一定不會再到這片院子里來,而我也將更加感到孤獨與寂寞。

驚蟄過后,院子里的草和樹都在一夜之間綠了起來,有幾株樹上還開了花。我看見有一樹杏花,七八樹桃花,都是粉嫩嫩嬌艷欲滴的樣子。肯定沒有人愿意在這被遺忘的院子里栽下桃樹和梨樹,我猜那樹的種子一定是被灰喜鵲和麻雀銜了來,隨意的拋灑在了堅硬的泥土里,而依靠著堅強的生命力終于破土而出,盛開一世繁華。

好像還有一樹櫻花,這座城市里公主般嬌滴滴的花也低下了高貴的頭顱,降生在塵世里,與桃杏為伍,與雜草作伴,當一株植物不再被人為的區分高低貴賤之后,它終于回歸到了植物的本真,為鳥兒遮風擋雨,與大地一起復蘇綻放。

我一直癡癡地等,終于還是沒有等到雉雞。這時我看那些平常敝屣一樣存在的小黃車、小綠車,還有燈箱、燈籠、活動房屋都不再厭棄,因為它們在鳥兒眼里也是風景,鳥兒們在它們身旁飛上飛下,依靠著它們遮風擋雨,鳥兒終于找到了可以自由棲息的港灣。

我和這個春天,和一群鳥兒一樣,在街角的天堂里看到了蓬勃的生命,也悟出了關于生命的真諦。


(建設集團  付增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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